教學總像戲法，卻隱藏在重複練習裡的尷尬與無聊

教學總把一串熟練動作呈現得像天生會的戲法，卻很少說那些重複練習裡讓人尷尬又無聊的片段

第一次看到老師示範那個動作，我以為它是憑空而來的。手指在鍵盤上滑過的弧度、板球手揮棒的瞬間、講台上那段連貫的口條——一切看起來像是天生會的把戲。台下的我急著複製那個光滑的表演，卻忽略了老師背後的時光，那些被鏡頭剪掉的重複、崩潰、再爬起來的瞬間。

示範與現場的落差

示範總是精簡：沒有斷裂的節奏、沒有呼吸的失誤、沒有尷尬的停頓。影片常常只放成功的那一段，課堂上示範也會被時間節省成精華。於是學習者習慣把自己的每一次瑕疵看作異常，忘了示範本身也是無數次錯誤堆疊出的結果。教學把整個過程壓縮成一個流暢的片段，讓人以為只要照著做，就能複製那份流暢。

那些尷尬的片段

真正的練習有很多難以拿上台的細節：忘詞時那種臉紅心跳、翻錯頁時手忙腳亂的沈默、反覆練習同一個和弦而手指起水泡的疼痛。這些情境讓人覺得丟臉，於是通常被藏起來。可正是在這些尷尬裡，技巧開始有邊界：你學會怎麼在錯誤裡維持節奏、怎麼在臉紅時繼續說下去、怎麼在重複中找到微小的改變。

練習裡的無聊與時間

練習常常是無聊的。節拍器單調滴答，腳步在操場上不停踏拍，重複的句子像一條回音。無聊不是缺陷，它是一種時間的質地：在同一個動作以微小變化重複之後，身體開始記住，腦海裡的雜念被擠到旁邊，某個不太容易形容的通道被打開。可惜這種過程沒有光鮮的標記，不像最後一次成功演出那樣容易被分享。

社交媒體和教學短片擅長呈現完成品，但學習不是只看高潮。當教學把一串動作變成魔術，它同時也把學習的時間壓縮，使新手覺得自己落後、覺得那些無聊與尷尬是個人的缺陷。其實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反覆，是讓動作能在日常裡被召喚的基礎。

有時候，我會在課後和學生談起最不起眼的練習：放慢節奏再回到原速，故意把句子說得難聽一百次，或者在家裡對著鏡子做那個尷尬的動作。把這些毫無美感的片段說出來，反而能讓人安心。那不是鼓勵放任，而是把學習的真實面貌交還給每個人——原來每個順暢的背後，都有一段悶悶的、重複的孤獨時間。

教學如果願意承認這些細碎，就不必總把成功包裝成奇蹟。學習者也許會慢一些，但會更耐得住無聊、更不怕尷尬，最後把那看似天生的戲法，變成自己日常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