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都學會了調味,卻忘了原味的那一刻與記憶裡的光
我們從小學會用一堆調味把食物變好看,直到一塊原味上桌才發現那些理論有多虛浮。

小時候,母親教我如何把一盤菜端得討喜:灑點香菜、擠半顆檸檬、淋上一圈麻油。她說顏色和氣味會先勾住人,味道才有機會被注意。那句話像廚房裡的口訣,伴著熱水蒸氣和油煙,成了我看食物的第一套標準。
從廚房學到的第一課
餐桌之外,這些調味的道理也延伸到其他地方。生日蛋糕要用糖粉點綴,便當盒要放幾樣鮮豔配菜,朋友聚會的照片要有「開胃」的第一張。好像只要包裝得好,內容就不會被嫌棄。年少時我信以為真,花了很多心思在如何讓東西看起來可口,卻少問它們原本的味道是什麼。
有段時間,家裡常常有外食。廚師像舞台設計師,調味料堆成小山,香氣像信號,告訴大家:這是一道值得期待的菜。那些技巧教會我分辨層次,也教會我相信「看起來好」等於「真的好」。
一塊原味上桌
直到有一天,一塊只是略加鹽、沒有任何裝飾的烤魚在我面前放下。它沒有香菜、沒有檸檬片,熱氣裊裊,只是單純的魚肉。那一刻我才注意到,那些以前被蓋住的細微,像魚皮微脆的聲音、肉中的一抹天然甘味,竟然一直在那裡,只是被其他層次擋住了。
我記得自己沒說太多話,只是慢慢地咀嚼。那份安靜不同於被調味刺激後的興奮,而是一種回到原點的緩慢。好像一直以來用來裝飾的技巧都是為了掩蓋不夠好的本質,卻忘了有些東西本來就不需要更多裝飾才能成立。
看得見與看不見的調味
從那次之後,我開始留意生活裡像調味一樣被習得的舉動:穿搭上的小心機、對話裡的修飾語、社交媒體上精心挑選的片段。它們沒有錯,很多時候正是橋梁,讓人彼此靠近。問題是,當我們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如何調製表面,原有的質地就容易被忽略。
有朋友說,她喜歡那種不拚命打扮的清晨,兩個人坐著喝一杯沒有泡沫的咖啡。那樣的時刻裡,人和物都像被放回最簡單的位置,不用再掩飾什麼。這種習慣像是一種重新學會的功課:給某些東西留白,才看得清楚它們自己在做什麼。
我不是鼓勵放棄所有的裝飾,而是覺得值得在生活裡保留幾個原味的時刻。讓手邊的事物有被直接感受的機會,不被一堆調味蓋過。等到那一刻來臨,常常會發現自己原以為不可或缺的理論,其實只是喜歡的花樣。
廚房的光線總是會提醒我,有些味道無需矯飾。把一塊食物放到最簡單的狀態上桌,像是在問:你願不願意先嘗一口真實,然後再決定要不要加東西?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