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青春當苦行的人,後來才看見手裡的成績與殘缺
有些人把整段青春都用來吞苦,多年後才發現手裡剩下的是成績、斷裂的關係和一個無法重來的身體

那年夏天,候車室裡的幾個人還在說著明天要怎麼熬完報告,笑聲裡帶著一種並不陌生的疲倦。我坐在一旁,聽他們把生活拆成一張張待辦清單:補上的課、接受的加班、不得不赴的應酬。每一項都像是在向自己借未來,承諾若干年後會還給一個更好的我。
吞苦的日子有固定的節奏
吞苦不是劇烈的痛,而是緩慢的侵蝕。清晨為了通勤擠上地鐵,夜裡為了成績或升遷熬到凌晨,周末的時間被安排成能量的補課表。你會發現身邊的人開始用同樣的尺度衡量成功,談論的話題變成了效率、證書、排名。感情和友誼像是換算成時間的支出——今天你把時間給了工作,明天它只會在關係的帳目上顯示一筆赤字。
在這個節奏裡,人們學會了忍耐,也學會了把所有不舒服的東西先放一邊:身體的微小疼痛被歸為疲勞,爭執被歸為忙碌導致的誤會。這樣的習慣救了一些人,也讓另外一些人慢慢習慣了失落。
手裡剩下的東西,有時會讓人錯愕
幾年之後,成績單和職位證明了那些年的投入。那是可見的、可以貼在牆上的成就。可同一只手摸到的,還有冷冷的手機、少了聯絡的名字、以及比年紀更多的醫院就診記錄。有人在升職宴上笑得燦爛,隔天去做了一次身體檢查,醫生用筆記下了需要監測的項目。
有時候回想起那段時間,會覺得像是兩個人。一個人擁有了外界認可的資本;另一個人卻站在鏡子前問自己,為了這些值得嗎。當朋友的婚禮邀請卡上沒有你的名字,或是母親在電話裡輕聲說起過往時的難過,你會發現有些關係不能用遙控器回放。
無法重來的不只是時間
時間是最直觀的失去,但真正不可逆的是那些習慣與身體的改變。錯過的對話、沒有留下的擁抱、堆積的委屈,都在日後需要被重新學習如何面對。有的人在成就的另一端學會了遺忘,但遺忘不是治癒,更多時候只是把傷口移到看不見的地方。
我認識一個朋友,他曾經以為把青春全部投注到事業上,就能用成績換回安全感。當他終於坐上想要的位置,卻發現坐在對面的不是曾經的夥伴,而是陌生的同事;連家庭的晚飯也變成了速食。一張張清單被劃掉,等價交換後手上的東西卻沒有原來想像的那麼完整。
說起來不必哀嘆每一次選擇,生活裡本來就有不得不選的瞬間。只是,偶爾放慢步子,回頭看看那條走過的路,會發現有些東西不能以分數衡量,也無法再用時間補回來。
有些人選擇繼續吞苦,像是履行一場約定;有些人則在某個瞬間開始試著把生活拆成別的秤砣。這兩種選擇都不容易,都是在一個個日常裡慢慢摸索出的答案。房間的燈亮了又滅,手機屏幕上新的通知一條接一條,而人在其中走著,手裡握住的,將成為未來某天回首時最先看見的風景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