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熟悉的巷口等了半小時,最後只是低頭走開那一刻
我站在那條熟悉的巷口等了半小時,最後只是低頭轉身走開,什麼也沒說

巷口的時間是慢的
那條巷子我早已熟悉,門牌上的油漆剝落、曬衣繩上還掛著去年冬天的毛巾、隔壁小店總會在四點半調好燈光。人來人往,機車的排氣聲像背景音樂,偶爾有腳步踩過濕潤的落葉。那天我站在巷口,剛好是黃昏的光,牆上影子被拉長,時間像是被拉扯著。等了半小時,半小時在這裡被慢慢琢磨成一塊石頭,我用手指捏了又放,感覺它變得更清楚了。
放大的不是他,而是我自己
等候的時候,人會把所有的細節放大。手機的鎖屏時間、一個沒來的訊息、口袋裡那張已經折過邊的票根,都被賦予了某種重要性。有人說等待能證明一個人的誠意,但更多時候,等待只是在檢視自己的期待。期待本身有重量,它會讓你注意到路燈下新生的裂縫、聞到巷子裡熟食店飄出的香味,甚至是你呼吸的節奏。當我發現自己開始計算每個人的步伐、估算來人的腳程,等於是把原本簡單的一分鐘硬生生拉長成可以拿來審視自己的鏡子。
沉默的動作
等了半小時,最後只是低頭轉身走開,什麼也沒說。那一瞬間沒有戲劇性的場景,沒有激烈的爭執,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釋然。只是低頭,腳步沿著自己熟悉的路線,沒有多看一眼。這個動作看似平淡,卻有著自己的重量:它裡面包含了被忽略的期待、未出口的詞語、還有不想把事情複雜化的決定。轉身的方式也透露了當下的選擇——不是被逼走的逃避,也不是漂亮的收場,而是一種靜靜放下的撤退。
人們常把沉默理解為冷漠或懦弱,但有時沉默只是為了保留一點完整。當你選擇不把心裡的話說出來,你也在保護那些還沒準備被聽見的部分。巷口的空氣仍是熟悉的味道,腳步聲回蕩在石板上,像是在跟那半小時做一個交代,沒有更多修飾。
回家的路上沒有答案
離開巷口後我走了很久,街燈下的影子跟著我擺動,但心裡並沒有找到什麼解答。有人會在事後回頭檢討是不是該打個電話、發個訊息、回到那個角落說一句遺憾或道歉;有人則會把這種場景收入記憶庫,當作一個學會怎麼放下的小課題。我沒有急著做任何事,只是讓自己在回家的路上聽見自己的呼吸,像是在確認身體還在,感覺還在。
這樣的結尾既不光彩也不恥辱,它只是日常裡的一個小節。生活裡有太多不能完整言說的瞬間,可能正因為沒被翻成故事,它們才不斷在心裡輕聲重播,提醒你某些東西曾經存在過,並且被你選擇用安靜的方式結束。
幾天後我又經過同一條巷子,光線不同了,門牌上的裂縫可能又擴了一點。人仍然來來去去,巷口的節奏沒有改變。記憶像被收了起來,隨時可以翻出來看看,但我不急著去翻。我學會了在熟悉處等待,又學會了在不必爭辯時安靜離開,這兩者之間,或許就是一種自己的尺度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