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最熟悉的人面前,我漸漸收起聲音與夢想,像縮小版的自己
待在最熟悉的人身邊時,我常發現自己像個縮小的版本,連說話的聲音和夢想都被悄悄收起來。

有時候我會注意到某個聲音的消失:不是被迫的沉默,而是像衣服被折好,收進櫃子裡那樣自然而然。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候,我的語調會降低,笑聲會縮短,話題也慢慢圍成一個安全的半徑,外面的那頭世界被暫時關到門外。
餐桌上的小考驗
傍晚的餐桌是最容易被觀察到的場所。飯菜還沒上齊,話題已經輪起,父親說起親戚的穩定工作,母親提醒某個看似實際的選擇。當我張口談一個帶有不確定的念頭,話音還沒落,旁邊總有人接上一句「那會不會太冒險」或是一個隱含的笑。那一刻,語意像被隔成兩段:一段開始,一段被剪短,於是我乾脆把完整的計畫留給自己,回答一個更小、更安全的版本。
熟悉與縮放之間
熟悉並不總是溫柔。它像一張有形的地圖,標注著哪些是可以被討論的範圍,哪些是曾經引起皺眉的地雷。久了,我會自然地把自己的尖角磨平,把想說的東西放進折疊好的口袋裡。這不是一次大刀闊斧的自我否定,而是一種習慣性的節省:在最不需要證明自己的地方,省掉那些讓人尷尬或難堪的字句。
有時候我會回想起年輕時在外頭說話的版本——聲音更高,能把夢想說得更長。那個我在朋友面前能把一個荒唐的想法講得像票券一樣真實,對未來充滿把握。但當我跨回家門,那個版本好像不合身,我把它換成一件比較樸素的外套,穿著它與熟悉的人同行。
溫柔裡的邊界
這種收起並非全然負面。有些時候,我想要的就是那份安穩:被理解、被接納,不必每句話都被放大審視。但另外一面,長期這樣下來,語言裡的色彩會被沖淡,談論願景的勇氣會像舊照片一樣褪色。偶爾我會在心裡提醒自己:那些被收起的東西並沒有消失,它們只是暫時被疊成一疊,躺在抽屜的角落。
我試著在不同情境裡觀察自己:在陌生的聚會,聲音會自然放開;在工作會議裡,我會用更清楚的語句表達。這種跳躍讓我知道,那個縮小的自己並非永恆,而是隨場景變形的一個版本。認出這一點後,某些皺褶就不再像無法解開的結。
有時我會刻意把抽屜打開,在家人面前說一個未完成的夢,聽著他們的第一反應而不是立刻改口。有時候會被勸回,有時候會被笑出新的火花。這些小小的試探,像是在熟悉的地圖上畫出新的路徑,告訴自己可以有更多的可能。
我不確定該怎麼定義那個「完整的自己」,也不急著把所有的折疊平攤開來。只是偶爾感覺到聲音和夢想被收起時,我會停下來看看它們被放在哪個抽屜,是否還記得自己存在。於是我學會在熟悉與陌生之間走動,帶著一點警覺,也帶著一點溫柔,去理解那種被縮小的感覺到底在說些什麼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