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生疏離,一念心軟:陪素未謀面的親生媽媽上海看病
收拾好簡單的行李,驅車帶著親生媽媽前往上海復查的路上,我的心情復雜得像纏成一團的線,解不開,也理不清。這個賦予我生命,卻在我出生后便缺席了我二十年人生的女人,是我從出生到現在只見過兩次面的親生母親。一路無言,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,腦海里卻翻涌著這些年的委屈、埋怨,還有得知她生病時,那一瞬間煙消云散的怨恨,只剩下滿心的忐忑。

二十年來,她從未盡過一個母親的職責,我的童年里沒有她的懷抱,成長路上沒有她的叮囑,開心時無人分享,委屈時無人依靠,那些旁人唾手可得的母愛,于我而言,是遙不可及的奢望。我無數次在深夜里追問,為什么是我,為什么她能如此輕易地放棄自己的孩子。這些年的疏離與空白,讓我對她積攢了太多的埋怨,可當聽到家人說她生病需要復查,需要有人陪同的時候,心里那道筑起多年的圍墻,還是轟然塌了一角。

來上海之前,我內心做了無數次的掙扎,一面是二十年的隔閡與委屈,一面是血脈相連的牽絆,終究還是心軟了。哪怕她從未愛過我、照顧過我,可她終究是給了我生命的人。到了醫院,清晨的涼意還未散去,我先領著她去吃早餐,怕她一會檢查耗時長會餓,她卻擺擺手說著 “不用,快走吧,一會來不及了”,簡單的一句話,讓我心里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辦理手續、準備檢查,瑣碎的流程里,我笨拙地照顧著她,提醒她摘掉項鏈,按照醫生的要求做好準備,她乖乖照做的樣子,竟讓我有了一絲陌生的恍惚。采血窗口前,讓她坐著等候,我轉身去給她買熱乎的吃食,她連連說著 “不用了不用麻煩了”,可我知道,她一路奔波,也還沒吃早飯。看著熱乎的關東煮遞到她手里,她客氣又生分的模樣,讓我忍不住想問一句,二十年前,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,放棄了那個剛出生的我。

拿著她去年的彩超報告和今年的片子找醫生對比,我的心揪成一團,聽到醫生說 “好像長了一點點” 時,指尖都忍不住發緊,忙不迭地追問 “那有關系嗎?藥還得繼續吃嗎?”,得到醫生明確的答復后,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。又趕緊詢問 CT 報告的領取時間,反復確認著每一個細節,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的信息,那一刻,所有的埋怨都被拋到了腦后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,希望她能好好的,檢查結果一切順利。

忙前忙后折騰了一整天,檢查還沒出最終結果,只能先回酒店休息。她拉著我的手,輕聲說著 “謝謝你兮兮陪媽媽來做檢查,累一天了”,這聲遲來的 “媽媽”,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落在了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酸澀又溫暖。
回到酒店,疲憊漫上全身,可我卻毫無睡意。看著窗外上海的車水馬龍,我忍不住想,如果二十年前,她沒有拋棄我,我們會不會也像天底下大多數母女一樣,朝夕相伴,無話不談,甚至處成親密無間的閨蜜?我會不會也能在她的呵護下長大,任性撒嬌,分享所有的小秘密?

這些問題,或許永遠都沒有答案。二十年的空白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補,心里的芥蒂,也不會輕易消失。但此刻,我最大的心愿,只是希望她的檢查結果一切順遂,希望她能平安健康。血脈相連的緣分,終究抵過了半生的疏離,哪怕過往有再多的遺憾與埋怨,也只愿她往后余生,歲歲安康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