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裡的舊夢:細數那些消逝日子裡的離別與無聲牽絆
那些消逝的日子裡,心事像霧一般難以看清,讓人徘徊在離別與舊夢之間。

清晨的霧總是來得悄無聲息,把街道和記憶一同揉碎。燈光在濕潤的空氣裡變得模糊,像舊照片上的邊緣,缺了幾分銳利。走在這樣的早晨,腳步聲會被薄霧吞掉,剩下的是心裡零碎的念頭,像從抽屜深處翻出的信箋,字跡有些褪色,寫過的人卻仍在字間。
那些消逝的日子不是一夜之間消失,而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霧慢慢掩蓋。離別並非總伴隨劇烈的告別儀式,更多時候它像細雨,無聲地滲入生活的縫隙。朋友不再來電,常去的咖啡廳換了窗布,某個季節的味道就這樣被替換。當你試圖伸手抓住什麼時,指尖只碰到冷冷的空氣。
舊夢也在霧裡變形。年輕時那些關於未來的輪廓,曾經清楚到能夠畫圖說明,現在卻像被霧水打濕的畫紙,線條糊成一片。夢境裡的人或事,會以意想不到的姿態出現:街角的老店還在,卻少了那張熟悉的臉;曾經以為再也不會想起的歌,某個午後忽然從窗外飄來,讓人忍不住停住腳步。
我有時會回翻那些沒有寄出的信,字裡行間保存著當時的溫度。讀著讀著,時間就像被倒帶,重回某個陽光斑駁的午後。信裡的誓言和約定,看上去那麼靠得住,然而真正的日子卻把這些承諾拉伸、磨損,最後只剩下一段段被切斷的線頭。
霧讓很多事變得難以辨認,也讓人學會在模糊中行走。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一個清晰的答案;有時候接受不確定,是為了不被過去的輪廓所囚。這並非放棄,而像是在為未來留白——但留白本身也會引起慌亂,因為未知總會牽扯起一些被遺忘的渴望。
離別常常帶著節奏:有人迅速又乾脆地關上門,有人卻在門檻上停留,猶豫了好久才轉身離開。那些停留的時刻,最容易成為記憶的節點。它不是戲劇性的高潮,卻像縫紉時多出的一針,不顯眼但足以改變整件衣裳的版形。
有時候我喜歡坐在老地方,看行人經過。每個匆匆的背影裡似乎藏著一個未說完的故事。城市在改變,路口的店名被新的招牌替代,可是人們的離合悲歡像地下水一樣,淡淡地流著。你看不見它,但偶爾會在某個午後,透過一陣風聞到。
如果說記憶是一座城市,那霧便是夜裡的燈光遮罩,把熟悉的街道暫時變成陌生。
有些舊夢會在不經意間回來,像被風吹起的落葉,圍著你打轉。你可以選擇拾起一片細看,或者讓它隨風遠去。兩種選擇都沒有錯,只有不同的重量。時光教會人們衡量這些重量:哪些該帶走,哪些該放下。放下並不意味遺忘,只是把一部分的情感放入更不顯眼的抽屜中。
我們常把離別想得過於戲劇,期待一個乾淨利落的句點。但生命裡更多的是那種不易察覺的轉折:一杯沒喝完的咖啡,一條錯過的訊息,一次未說出口的告白。它們像霧一樣,沒有邊界,也沒有宣告的鐘聲。真正的告別,或許是某天早晨起床,你發現床頭那本書一年沒翻了,窗外的霧還在,你卻已經能夠不去強求答案。
在這些消逝與殘留之間,最安靜的不是遺憾,而是心中那股輕微的清醒。它不會告訴你該怎麼做,卻讓你在模糊中看見自己的影子,知道還有一些位置,是可以放下也可以帶著走的。於是,你學會了在霧裡行走,既不倉促,也不遲疑,只是帶著一點溫柔,慢慢分辨那些值得緊握的光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