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,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”出獄之后的周立齊在干什么?

三聯生活周刊 2021-01-09 檢舉

“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,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。”如果將這句話視作周立齊的標簽,2020年,36歲的周立齊“人設”沒變,仍然擁有“我輩豈是打工人”的驕傲。出獄后,他在快手上建了個賬號,起名叫“廣西阿三-418w直播”,目前有350萬粉絲,能看到50多條短視頻。我請他追溯少年時期走歪路的發端,為什么選擇了偷電瓶車,而不是像大部分鄉村年輕人那樣,老老實實當個打工人?遭到輕蔑一笑,“我?我去打工,開什么玩笑”,“說到打工,我不懂那種東西”。

周立齊13歲輟學,那是1997年。上世紀90年代開始,民政村有三四代人,讀完小學或初中,就你帶我、我帶你地出去做工,目的地最初是廣東省,后來逐漸也有浙江與江蘇。周立齊輟學那幾年,民政村的打工潮初露端倪,照道理,他也應當成為其中一員。村里人的共識是,小孩子讀完書,十五六歲,年紀正好夠去工廠做工。要是對這條路有所質疑,你會得到一句反問:“不打工吃什么?”

經常出現在周立齊短視頻里的阿柱,也是民政村人,他就曾是辛勤的打工者。2006年,阿柱年滿16歲,跟著十來位老鄉,到了廣東省汕尾的海豐縣。這個縣以做首飾著稱,但他進的工廠主要做手袋,任務是往料子上“刮顏料”,一個月能拿1200塊錢,其中300塊是接觸化學物品換來的崗位補貼。

父親感染肺炎去世,治病花光家底,年少的阿柱懂得要為母親分憂,第一筆工資到手,“很興奮”,立刻到郵局給家里匯去600塊。一年后,工廠訂單減少,經常開工兩天歇一天,阿柱只好離開。后來又跟人去上海學廚。在大上海兩年,他終于感到打工沒有出路,揣著存下來的5000塊錢,重新回到南寧。

那個時候,阿柱回南寧也只能去工地搬磚、搬水泥,按天結算,一天80塊,又臟又累,一個月不休息能掙2000多塊,比餐廳服務員1000塊錢的工資更有吸引力。

可是這樣子打工,什么時候能起房子?

周立齊家里,大哥與父母主要負責種地,二哥“有點癡傻”,弟弟還小,他是家里第一個“去鎮上混”的孩子。周立齊自己的小伙伴們都還在上學,他自然而然地混入比他大一點的人群里。在鎮上,少年人覺得“太好玩了,花花世界”,即便開始沒飯吃,沒地方睡,不過很快就“靠偏門”搞到一點錢。2001年左右他開始偷盜電瓶車,到2012年第二次被抓時,他自稱已經偷了差不多1000輛,并且,“低于1000塊的都不偷”。算起來是一大筆錢,不過這些“收入”顯然沒拿去補貼家用——比方說給家里起個房子。錢拿去吃喝玩樂賭,在為女孩子花錢方面,“八千一萬不是錢,就是愿意花”。

為什么不打工?他說:“出去打工,找到錢還好,如果找不到錢,大不了帶個女人回來,生幾個小孩出來,如果生活好那還好,如果生活不好,那豈不是大眼瞪小眼。”他看村里那些出去打工的人,有的還是讀過書再出去打工,日子不一定好。“我不想過那種生活,我想過得自由自在。”

“極端的流量”

這天下午,周立齊幾個人在他堂哥家院子里,打算開拍短視頻。主演是周立齊、阿柱,編劇兼導演名叫如意,場外還有河南人孫哥在指導——這四人是眼下網紅周立齊團隊的全部成員,“都不能說是團隊,就是個團伙”,如意這樣評價。劇本是頭天晚上趕出來的,共三條,現在拍到第二條。安排這天下午拍攝也是臨時起意。臺詞只有個大概,歡迎演員隨時修改。

“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,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”出獄之后的周立齊在干什么?

周立齊每次拍視頻,都有村民圍觀(緩山 攝)

打算發在快手上的這條短視頻,部分劇本如下:

快手2

主題:南寧的冬天

道具:單衣、棉襖

11月底 電子音

單衣

柱哥:今天這么熱的天,三哥,我請你去吃冰。

三哥:早點說啊,走啊。

三哥就是周立齊,手里抓頂草帽,腳上趿雙拖鞋,跟堂哥借了件下地干活兒穿的白汗衫。切·格瓦拉同款發型早就沒有了,現在是短發,很黑很密,但亂糟糟的,胡子長了一圈。他扮演農民,坐在矮凳上,在陽光下瞇起眼,不用演,他就是農民。身高一米七多,在南寧不算矮,村里人說他“長得算帥的”,跟8年前比最明顯的區別是,變得內斂了。

剛開始拍,阿柱就卡住了,卡在了“吃冰淇淋”。如意本來寫“吃冰”,沿海一帶,人們總說“吃冰”,來代替一切冷飲。但三哥立刻表示反對,語氣里大有一種“怎么連這點常識都沒有”的意思。怎么不行?“吃冰、溜冰,都不能說的”,這幾個詞都有歧義,是吸毒的代名詞,在互聯網世界里,都不行。好,那就改掉喔,改成“吃冰淇淋”“吃甜水”“吃雪糕”⋯⋯最后回到了吃冰淇淋,這句臺詞不符合生活習慣,它使阿柱的舌頭打結——到底吃的什么?

來源:www.toutiao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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