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疾病讓我失去了爺爺,兩次

丁香醫生 2021-01-16 檢舉
這個疾病讓我失去了爺爺,兩次

2016 年,筱筱的爺爺(編者注,應為外公,但沿用受訪者慣用稱呼)被確診阿爾茨海默癥。

此后四年,她目睹著這個病癥如何鏟平老人身上的痕跡、活力以及與親人的聯結。直到今年 6 月,爺爺在養老院去世。

對話是在筱筱家老房子里展開的。

筱筱一歲時,父母離異,媽媽帶著她,祖孫三代人在這里居住了二十多年。居所位于西安一家國有企業的居民樓,建于上個世紀 70 年代末,位于五層頂樓,樓道里熏得黑黃的磚,裸露橫斜的線路都寫盡了歲月。

爺爺居住的小屋里,至今還留存著他的遺藏。像小孩子炫耀心愛的玩具一般,筱筱鉆到床底下拉出紙箱一一攤開給我看。上個世紀剪報上的趣味知識,寫在香煙紙殼上的筆記,用工整行楷記錄下的小故事。

這個疾病讓我失去了爺爺,兩次

家中保存的筱筱爺爺的筆跡

爺爺的書架上有一本書,他渴盼了很多年,四處求購無門。筱筱托臺灣的同學掃描再影印,A3 紙大小,厚厚數百頁。可惜收到的時候,他困于疾病,外物再難引起他的任何興趣。

但即使在發病階段,這位老人也試圖保持一份體面和尊嚴。他控制不住大小便,女兒替他清洗,他又始終記得「男女有別」,掙扎不讓人靠近。也因此,在選內文照片的時候,我們挑了許久,筱筱媽媽唯一的囑托是,選「爺爺好看的」。

在那場 5 個多小時對談里,筱筱三次落淚。

一次是講到是她婚禮結束后歸家,生病的爺爺無法如她曾設想的那樣,挽著她的手,將她交給新郎。甚至無法理解,「筱筱結婚」是一件什么事。

一次是爺爺去世。「他好像蹣跚地走向既定的未來,我幫不了他,也無力改變任何東西」。

某種程度上,她失去了爺爺,兩次。

還有一次哭泣,是她和母親至今不敢回望和觸碰的話題。「我有的時候想到,他住在養老院,會不會在半夜清醒,一看是陌生的地方,女兒不在,筱筱也不在。他會不會很難過,覺得我們遺棄了他?」

「送他去養老院,有沒有加速他的病程?我媽已經在崩潰邊緣了,只能做這個決定。我們是不是很自私?但還能怎么辦?」

我們陷入一陣沉默。我給不了答案。

以下是筱筱口述:

他說,我腦子里的東西被拿走了

爺爺去世前一天,我最后一次去探望他。他一直睡著,睜開看了一眼,拉住我的手。我回抱他,很瘦。是那種,把皮提溜起來,下面全是骨頭的瘦。

他生病前不是這樣的,從我有印象的時候,爺爺一直是相片里那個樣子,臉紅潤潤的。眼睛特別有神,一點不顯老。照相就特別會擺姿勢,很挺拔。

我第一次意識到他老,是幾年前,他把假牙取出來,嘴四周癟了下去。我看著他,發呆,心想,「我爺爺老了呀」。

我媽常說,和我爺一比,我奶奶在世的時候,求生欲要強太多了。

1998 年,我奶奶第一次腦溢血發作,手腳不利索了,她堅持不懈地鍛煉。還偷摸買各種保健品,被騙。我回家看到了還悄悄囑咐說,別跟你媽說。就是那種一點點掙命的感覺。

直到 2011 年她第三次腦溢血,已經偏癱了,因為電視里有人說,拍胳膊拍腿有幫助,她坐在床上還不自覺地拍打自己。半年之后,奶奶還是去世了。

后來我們一直猜測,爺爺這個病,是不是和奶奶生病去世,我去念大學,家里溝通變少了有關系。

我奶奶在世的時候,我爺爺自學上網,注冊了四個 QQ 號。

這個疾病讓我失去了爺爺,兩次

筱筱爺爺注冊的 QQ 號

那時候,奶奶已經長期下不了樓。但經常有人請我爺爺出去吃飯。奶奶很不高興,說,我們兩個作伴,你一個人出去了,我也出不去。

我給他們調解,上 QQ 跟人交流吧。我爺爺跟天南海北的網友聊,在空間上寫文章。從頭學拼音,做了一個表格,寫上聲母韻母。自己學一遍,后來我又教一遍。就會打字了。

來源:www.toutiao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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